一千朵花:千花玻璃历久不衰的魅力
在穆拉诺玻璃工匠七个世纪以来所发展与精炼的所有技法中,千花玻璃(millefiori)占据着独特的地位。它既是最古老的技法之一——比穆拉诺传统本身还要早一千多年——又是最能立刻打动当代目光的技法之一。从技术角度而言,它是玻璃制作中最为苛刻的工序之一,然而其成品却带着近乎孩童般的欣喜:一场色彩与图案的绚烂绽放,仿佛超越了材质本身的局限。
理解千花玻璃,便是理解人类装饰本能最深层的根源之一。
古老的起源
我们今天所知的千花技法,并非起源于穆拉诺。它的根源可追溯至古代近东与罗马,公元前一世纪至公元三世纪间,当地工匠采用一种被称为mosaic glass(马赛克玻璃)的相关工艺,制作碗、器皿及各类装饰品。从不列颠到叙利亚的考古遗址中都曾发现罗马马赛克玻璃器物,其技术水准之精湛,直到文艺复兴时期才在欧洲玻璃制作中再度被超越。
随着古罗马玻璃制作传统在古典时代晚期的衰落,这项技法一度失传。当穆拉诺的大师们在十五、十六世纪重新发掘并加以精炼时——部分参照留存下来的罗马实例,部分依靠独立的创新探索——他们实际上是从零开始,重新发明了古代世界最为复杂的工艺流程之一。
千花玻璃是如何制作的
千花玻璃的制作是一个多阶段、极为繁复精细的过程。它始于制作独立的murrine(花片,单数为murrino)——即复杂玻璃棒的截面薄片,每一片切开后都会呈现出特定的图案。
第一阶段:制作玻璃棒
这一过程始于制作一束排列成预期图案的彩色玻璃棒。以一朵简单的五瓣花为例,可能是由一根中央黄色玻璃棒,周围环绕五根构成花瓣的白色玻璃棒,花瓣间填充绿色玻璃棒,整体外层再包裹一层透明玻璃而构成。
这束玻璃棒在炉中加热,直至各根玻璃棒彼此熔合。随后,这一"料团"会被拉伸——由两名工匠朝相反方向牵拉——直至长达数米,而原有的截面图案则在保持完整的同时,按比例缩小至原尺寸的一小部分。一束原本直径五厘米的玻璃棒束,最终可能被拉伸成一根横截面仅三四毫米的玻璃棒,完整的图案则以微缩形式被完美保留下来。
第二阶段:切割花片
冷却后的玻璃棒会被横向切割成一片片独立的花片——厚度约两到三毫米的薄片,每一片都完整呈现出原玻璃棒的图案。这些薄片正是千花玻璃构图的基本单元。
第三阶段:排列与熔合
独立的花片以图案朝上的方式,排列在平面或模具之中。排列方式可以是随意的(营造出丰富多变、如织锦般的效果),也可以是精心设计的(形成几何图案、图像构图或重复纹样)。排列完成的花片随后在炉中加热,直至彼此熔合为一体,形成一整片或一整团玻璃,可进一步塑形为最终的作品。
第四阶段:成型
熔合后的花片料团,几乎可以塑造成任何形态:蘸取于吹管上吹制成器皿,压入模具制成镇纸或瓷砖,或以工具加工成雕塑造型。每种方式都需要不同的技艺,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效果。
镇纸:千花玻璃最负盛名的形式
千花玻璃镇纸在十九世纪中叶,由穆拉诺及承袭威尼斯传统的法国玻璃工匠共同发展至臻于完美,至今仍是装饰艺术史上最负盛名的小型器物之一。一件出色的穆拉诺千花镇纸,内含数百枚精心排列的手工花片,外层包裹着一层澄澈无暇的玻璃穹顶,如透镜一般将下方的色彩放大、丰富呈现。
十九世纪至二十世纪初,由穆拉诺各大名坊制作的千花镇纸,如今在拍卖会上屡创佳绩,其中最精美的实例成交价可达数万欧元。当代仍在世的穆拉诺大师们的作品,延续着同样的技术标准。
当代穆拉诺生产中的千花玻璃
如今,千花技法广泛应用于穆拉诺各类产品之中:花瓶、碗、珠宝、装饰瓷砖,以及定制雕塑委托作品。这项技法始终保持完全手工制作——没有任何工业化流程能够复制出同样的效果——其技艺仅通过在运作中的工坊(fornaci)里直接拜师学艺来传承。
从最字面的意义上讲,每一件千花玻璃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:数百乃至数千枚独立花片的排列组合,永远无法被精确复制。乍看之下仿佛重复的图案,细看之下总会与其他任何一件略有不同。
